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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有暗香来

来源:江山传媒集团    作者:毛根兴     时间:2021-12-01 16:37:06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已是深秋,阳光依然有着夏天的味道。坐在开往梅树底的车上,眼看着窗外收割后的田野和葱茏的林木交替掠过,心却在一次次地琢磨:即将见面的梅树底,是有着怎样来历的地方呢?

  地名,虽说仅仅是个符号,但总蕴含着最原始的信息。梅树底,念着这个名字,那些远古的梅花似乎在窗外一树一树地开了过来。

  《诗经》上说:“摽有梅,其实七兮。求我庶士,迨其吉兮。”说的是一位年青的女子,看着熟透的梅子纷纷落地,心里不禁焦急起来,忍不住在心中呼唤:那些美好的男子啊,如何让我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遇见你?“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。”青春不能重来,李白却神通广大,听到一曲悠扬的笛声《梅花落》,可以让那些落尽的梅花重开一次、再落一次。

  小学校园的操场中央就立着一棵好大的梅树,三月里开出粉色的花朵,又结出青青的梅子,却从没见过梅树成熟过一颗果子。老人们管这树叫“杏梅”,江山话叫“昂梅”,和“寒梅”音节相近。就这样,我们一厢情愿地把这株杏花当作梅花来认了一年又一年。

  或许,在梅树底开着的也是这样的杏花。如果诗人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春日去寻访梅树底,遥遥看到这一树一树灿若云霞的杏花,不用牧童指点,一定会大喊一声——这不是杏花村吗?

  梅树底是常山县东案乡的一个小山村。深秋,梅花未开,梅子已落。即使有梅树在,我们也不容易寻找了。好在,我们此行只是做一次漫游,并不是为了寻找梅花。但“梅”的力量太强大了,它总在我们的意识中浮现。行走在通往景区的路上,同行的一位大哥想起了一句有“梅”字的诗,他说,这是林则徐写的,可惜记不全了。我打开百度,想把这句诗找出来,可惜,找到的林则徐诗文很多,却没有和梅花相关的。我对林则徐的了解,也仅限于历史书上说过的“虎门销烟”。

  没有找到林则徐的咏梅诗,却意外发现了一本《林则徐家书》,回来后在微信读书里一口气看完,想写一篇读后感,后来有事一拖,就搁下了。不想无独有偶,不久后,看到王石良老师一篇题为《林则徐四记仙霞古道》的文章,真实还原了一位忧国忧民的爱国者清正高洁的灵魂。王老师的文章和《林则徐家书》相互印证,不由得让我对这位先贤肃然起敬,江山留“忠”迹,林则徐留下的四段有关仙霞古道的文字,是江山之幸哪。如此心中便释然了。何必刻意地要借梅花来依傍呢?心有梅花开,自有暗香来。像林公这样的人,自己就活成了一树梅花。

  我们所游历的梅树底不是村庄,而是一条峡谷。峡谷很长,沿着山势缓缓抬升,据说可以抵达常山的第三高峰菊花尖主峰。

  梅花杳然无踪,山水的清气却扑面而来,直抵心中。

  峡谷中的乱石,以各种姿态安卧溪涧中。深秋,连续晴朗多日,居然还有丰沛的水流潺潺而下。山间的流水没有固定的行踪,流水的步履全随山势的起落和顽石的阻挡而改变。它时而流成一束,时而凝成一潭,时而跌落成瀑,时而隐身石间。流水散漫而流,我们沿着修筑得整整齐齐的石阶向山林幽深处进发。有时山路偏离了水流,隔着绿荫,水流声仍似不绝的琴弦,琤琤而弹,拨动着我们的心。有时真想脱鞋下去,让泉水的沁凉穿透肌肤,去滋润心灵,然后在颤栗中赤着脚,摸着石头,沿着溪水跋涉而上。

  水中多石斑鱼,这种带黑色条纹的小鱼,至多只能长成两指来宽,因只肯生长在清澈的山溪中,味道有别样的鲜美。羡慕它们自在的身子,不问山中岁月,也不必在意谁的眼光,在水底悠游或者倏然而逝,全凭心性而决——有时,我们真不如一条鱼。

  聚成一潭的水,有了暂时的安静,也有了多变的色彩。如果来投影的是天空,那么水就有了天空的蓝;如果是山林来照个影,那么水就成了翡翠绿。初生的泉水是温顺的,它不能坚持自己,绕开顽石,没有形状,它也没有颜色,遇山则青,遇天成蓝。可它也有技穷的时候,如果一个水潭里同时有树的绿、叶的黄、天空的蓝,那么水的心绪就乱了,摇漾成一派迷离恍惚的光影。都说大海是水的坟墓,水一路接纳,承载太多,那么水就会疲惫,就会死去。静水深流说的是老成持重的水,梅树底的水是未经世事、未经沾染的初水,就算慌乱着,也是惹人喜爱的。

  山中有亭名“淡泊”,是为自勉,也是为了纪念先贤。据说山下村子有王姓兄弟九人俱中进士,为官之后仍保持初心,不失清廉本色,后人遂建淡泊亭以记之。一方山水,风韵天成固然好,若有人文佳话为其增色,则有锦上添花之妙。在亭中歇息了一会,时间已近中午,我们不能抵达山顶,这注定是一场半途而废的行走。有哪次旅行能深觉满足呢?哪怕行到水穷处。

  好在脚步无法抵达的地方,心灵可以自由往来。如果李白能让落尽的梅花重新开落一次,那么在梅树底,我也可以闻到梅花古旧的暗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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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编辑:吴鹏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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