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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花飞絮思念长

来源:江山传媒集团    作者:柴利娟     时间:2021-03-31 08:43:58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小阿姨端详着我,对我母亲说:“利娟越来越像娘了。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——我真的越来越像外婆!但心里有点因为像外婆而自得。当母亲说今年要给外婆做90冥寿时,我心里那根叫思念的线被触动了,它乘着春风,带着花香,将我带回到过去的时光里。

  都说故去的人是不会老的,确实是这样。梦里外婆依旧是当年的样子:眉眼弯弯,脸儿圆圆,短发齐耳,笑容慈祥。

  外婆身上的气场很强,她在哪里,那里就成为亲戚朋友的落脚点。上世纪90年代初,她曾在杭州师范大学做清洁工,我们去杭州都找她——或蹭饭蹭睡,或叫她帮忙找工作。

  那时候,农村重男轻女思想还是很严重,女孩子的教育更不受重视。1992年夏天,我跟父亲闹了矛盾——我不想打工,想参加高复班。父亲不同意,觉得一个女孩子高中毕业就不错了。我不同意他的看法,却又不敢跟他吵架,气得从母亲打工的地方跑了出去。我从杭州朝晖五区走到西湖边,又走到外婆所在的杭州师范大学,一路上心思百转,委屈无处倾泻。老天大概也为我悲伤,一直流着眼泪陪我。

  我17时出去,23时才走到杭州师范大学。外婆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我,一把将我拉进怀里,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,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我们都很担心你。”一边叫妹妹去给我找干衣服,一边对我说:“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骂你爸爸了,女孩子就不能读大学么?杭州师范大学里有很多女大学生。你去复读好了,要是他不给你钱,外婆资助你。”在她和母亲以及妹妹的支持下,我回家复习,考上了大学,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!我对外婆她们无限感激。

  考上大学后我去看她,她逢人就骄傲地说:“我外孙女也是大学生!她很聪明呢。”

  外婆是一个乐观开朗而又好学的人。她在杭州师范大学认识了一些大学生和老师。她跟学生们学习几句简单的英语,又回家考我们;她还从字典里找一些偏僻的字,故意去考老师们。那时学校里认识她的人挺多,我去了几次,有人也认识了我。有个大学生跟我说:“你外婆人特别好,很好学,我们很喜欢她。”

  住着简陋的屋子,睡着窄窄的学生床,做着辛苦的工作,她却整天乐呵呵的,还会唱一些黄梅小调。有老师送她一些吃的,她总是留着,等我们去了,给我们吃。有时因为存放的时间过长,都坏了。我们劝她自己吃,不要放过期了。她嘴里说着好,却依旧留着……

  外婆是一位好人,每次见到乞讨的人,她总是怀着悲悯之心去施舍——或给点吃的,或给一点钱。我老家隔壁的阿婆,总是穿着打着许多补丁的衣服。外婆觉得她太苦了,有一次将我母亲给她的布料送给了阿婆。母亲有点生气:“你看她穿得不好,其实她存款比你多。”外婆却依旧笑眯眯的,也不生气。

  她是那么好、那么好的外婆,然而她去世时我却没去送她!那时我刚当班主任,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,总觉得我要是出去了,学生会把天捅下来。所以母亲去奔丧时,我只在学校里偷偷抹眼泪。时至今日,夜深人静,我常常受到良心的拷问。

 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我还留着她的一些照片。照片里,她笑眯眯的样子,很美——深深的皱纹像刻上去一般,咧开的嘴唇很慈祥,齐耳短发又显得清爽。有一张照片里,她在我老家大门前,抱着我那两三岁的儿子晒太阳。一老一小,安静而美好。如今,当年那个叫她坐在长凳子上,跟他一起“开火车”,然后突然将“火车头”掀翻,害她摔得四脚朝天的调皮鬼——我的儿子,早已长大成人,而她却与我们阴阳两隔,只有容颜未变,只有记忆不泯。

  落花飞絮春将逝,几多情,无处说,唯有绵长的思念伴随着花香,落在地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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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编辑:伍江涛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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